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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出于至今仍不明的原因，联邦调查局决定去哈姆扎·优素福的家中走访。“他不在家，”他的妻子说，“他跟总统在一起。”联邦调查局探员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于是打电话给白宫核实。“他拥有百分之百的安全许可，”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之后，联邦调查局探员再也没有回来。
伊斯兰教教师优素福当时确实在总统身边。会面时，他建议布什总统，军事术语“无限正义行动”对穆斯林而言是亵渎神明的。总统听取了他的建议。他表示，五角大楼决定采用这个名称，却没有神学家在职，这让他感到遗憾。行动名称最终被更改。
随后，在与众人合唱《上帝保佑美国》之后，优素福站在白宫外，发表了一番措辞明确的讲话，就连玛格丽特·撒切尔也无法挑剔。他说：“伊斯兰教在2001年9月11日那天，在那架飞机上，作为无辜的受害者，被劫持了。”
加州伊斯兰学院院长哈姆扎·优素福伊玛目正迅速成为世界知名人物，他是伊斯兰教界对自杀式劫机事件最具影响力的神学批评家。今天下午，他将在英国上议院就此议题向英国宗教领袖发表演讲。
他的演讲会激怒这里许多穆斯林激进分子。优素福是一位极具魅力且颇受欢迎的演说家，他公开宣称伊斯兰教正处于混乱之中。他希望穆斯林回归“真正的信仰”，摒弃暴力、偏执和仇恨。他对许多穆斯林居住的国家也缺乏尊重。我们见面时，他说道：“许多西方人没有意识到一些穆斯林国家对男性和女性的压迫有多么严重。这是一个文化问题，而非伊斯兰教问题。我宁愿在西方做穆斯林，也不愿在大多数穆斯林国家生活，因为我认为穆斯林在西方的生活方式更接近穆斯林的传统方式。许多穆斯林移民也有同感，这也是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考虑到他不同寻常的背景，他的崛起更显非凡。现年42岁的哈姆扎·优素福原名马克·汉森，是美国两位学者的儿子，17岁才皈依伊斯兰教。三十年前，他似乎注定不会从事伊斯兰学术研究，而是成为一名希腊东正教神职人员。然而，一次车祸中的生死经历以及阅读《古兰经》的经历，使他最终走向了麦加。
但他绝不能被轻易地视为西方的傀儡、“合作者”（正如他的反对者所称）或布什的“穆斯林宠儿”。优素福曾在阿联酋、阿尔及利亚、摩洛哥和毛里塔尼亚接受过十余年顶尖伊斯兰学者的指导，其学识备受推崇，尤其是在传统穆斯林国家的英语精英阶层中。尽管他呼吁穆斯林看到西方社会的优点，但他长期以来一直批评西方的颓废、不公和精神贫乏。
“他直面了年轻、英国和穆斯林身份认同的现实，”穆斯林月刊《Q-News》的出版人福阿德·纳赫迪说道，“他展现了除了胡须、头巾和清真肉之外的另一种生活。他激励人们相信，在西方，你可以用所有本土元素来构建伊斯兰教。你不必背负来自穆斯林世界传统部分的政治或神学包袱。”
他布道的粗糙视频销量数以千计，暗示着他与来自印度次大陆或阿拉伯的教师截然不同。他的山羊胡几乎成了时尚。头戴头巾，操着一口美国口音，他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不禁一时想，他会不会是“猴子乐队”的那位歌手？然而，亲眼见到他时，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深邃的智慧和博学而富有教诲的风格，却让人想起另一位美国偶像：马尔科姆·X。
优素福刚从罗马抵达英国。他和我握手，兴奋不已，因为他刚刚参加了一场跨宗教的和平游行。“那天是圣方济各的瞻礼日，”他说，“真是讽刺。你知道吗？圣方济各说服了教皇，允许基督徒前往阿西西朝圣，而不是参加十字军东征。”
我们盘腿坐在白金汉郡郊区一栋房子的地毯上。这里住着他的老朋友，都是皈依伊斯兰教的英国白人。现在是十月，但房间里热得像沙漠游牧民族的住所，却供应着茶、美味的芒果干和椰枣。
伊玛目迅速将话题转向世贸中心袭击事件——他认为这是一起“纯粹的大规模谋杀”。他说，自杀是《古兰经》所禁止的，杀害无辜平民也是如此。他引用《古兰经》经文，证明自杀式袭击者不配被称为烈士。他甚至找到了一节禁止焚烧国旗的经文。
他说：“许多穆斯林似乎对所发生的事情极力否认。他们编造各种阴谋论，根本不愿考虑这确实是穆斯林所为的可能性。然而，我们内部确实有人已经达到了这种仇恨和误导的程度。”
事实上，他赞同玛格丽特·撒切尔关于英国穆斯林谴责力度不够的说法。“这或许有几分道理，”他说。“一些穆斯林试图解释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先谴责某件事，然后再试图解释其背景，这可能会被误解为是在为其辩护，仿佛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他对待英国极端分子的强硬态度，对于任何一位想要保住体面的主流政治家来说都是难以启齿的。“我会对他们说，如果他们要对西方大放厥词，那就应该移民到穆斯林国家。穆斯林必须承认这些国家对移民的善意。”
他仿佛经历了第二次皈依，而且这次皈依可能比第一次更加彻底，他不再信奉基督教。他后悔自己过去发表的演讲，那些演讲中夹杂着对犹太人和美国的愤怒言论，而这些言论在穆斯林演说中屡见不鲜。在9·11事件发生前几天，他曾发表讲话警告说，美国“即将面临一场巨大的灾难”。现在，他为自己说过的话感到后悔。
“9·11事件对我来说是一次警醒，”他说。“我不想以任何形式助长仇恨。我现在很后悔过去对伊斯兰言论保持沉默，并因为自己的愤怒而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他最担忧的是，穆斯林思想已经陷入神学上的肤浅，这使得暴力原教旨主义者有机可乘。他认为，殖民主义及其继承者摧毁了伟大的伊斯兰学术机构，导致学术水平严重低下。
他说：“我们穆斯林已经失去了对自身教义的正确神学理解。我们正经历一场改革，却没有任何神学家来指引我们。伊斯兰教已被愤怒的言论和煽动性的言辞所劫持。我们迷失了方向，因为我们失去了神学。”
他一直在研究极端分子的背景。他说，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接受过理科教育，而非人文教育。“所以他们看待事物的方式非常简单，非黑即白。他们不理解人类灵魂的微妙之处，比如诗歌中所蕴含的那些。以《伊利亚特》为例，它是战争史诗的巅峰之作，但你永远无法确定荷马究竟是站在希腊人一边还是特洛伊人一边。它能帮助你理解战争中存在的道德困境。”
优素福的语言具有罕见的文化流畅性，他能轻松地在《圣经》和《古兰经》之间切换，几口气就能听懂莎士比亚、梭罗、约翰·洛克、卢梭、杰西·詹姆斯、“肮脏的哈里”甚至一度读懂乔治·巴顿将军的回忆录：“你有没有注意到，”他问道，“巴顿在抵达摩洛哥的第一天就在日记里写道：‘刚读完《古兰经》。一本好书。读起来很有意思。’”
我们喝完了茶。另一位皈依者，优素福·伊斯兰（Yusuf Islam），也就是以前的歌手卡特·史蒂文斯（Cat Stevens），正等着和新来的人交谈。我告诉优素福，他现在脱离了正统信仰，生活可能会变得艰难得多。“我会遭到穆斯林国家的强烈反对，因为现在人们情绪激动，已经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
那么人身安全方面呢？“是的，我认为确实存在来自那些无知且不尊重不同意见的人的威胁。有些穆斯林法西斯分子思想贫乏，他们唯一的论证方式就是消灭与他们意见相左的声音。”
（文章发表于2001年10月8日星期一，已有24年历史了，书味从该报英文译成汉文以飨读者）